12/27/2025 - 寫「美國民主」一書聞名於世的托克維爾,在他訪美的時候,有機會和傑克遜總統在白宮裡會面,他是這樣描述傑克遜,「被美國人兩度選為政府領袖的傑克遜將軍,是一個有火爆脾氣和平庸才能的人。
在他全部的生涯裡,沒有一個場合證明他夠格管理一個自由的人群。
而的確,美國有知識和教養的階級裡的多數,一向都反對他。
」托克維爾的年代距今近兩百年了,我想來來去去的歐洲訪客,對許多的美國總統,大概都有這樣的評價。
所有的民選美國總統,對歐洲知識份子來說,都是充滿激情、善於搧動群眾的笨蛋民粹,這也是我認為歐洲人對自由的了解不夠的地方。
在一個沒有君主的地方,統治者的權力要由誰來制衡?照羅馬共和,或是美國開國初期的情況來看,統治者形成小圈圈開始勾結的時候,就是權力遭到壟斷的時候,而一旦權力被壟斷了,公平的資源分配,人與人之間的公平正義,就會逐漸消失,自由最後也會消失。
而自由,正是美國革命的首要目標,當獨立宣言清楚地給美國人一個作為人的圖像,知道「生命、自由,及追求幸福的權利」是天賦人權的時候,美國人就不可能任由所謂的統治菁英壟斷權力、踐踏人民自由。
傑克遜作為美國的第一位民粹總統,不是因為他獨特的性格,而是美國人在經過共和黨的菁英統治後,開始擔心自己的權利與自由,將要失去了,為了對付這些腐敗的菁英,美國人不得不選出一個真正代表美國人民的總統,不得不努力反抗,讓人民再度成為國家主人。
這些即將被侵犯,或是已經被侵犯的權利與自由,也許從理性的角度來看,是很傻、很沒道理的,比如說北方各州不滿麥迪遜硬要和英國開戰,或是南方各州反對高關稅,或是西部領地埋怨貨幣流通不足。
這些在歐洲式的統治菁英的眼裡,不就是應該用最理性、最有效率的方式,從上到下,為民眾決定好,國家的福祉就會增加了,怎麼會弄到好像是殺全家一樣的仇恨滿天?美國人總是這樣小題大作,英國政府課的茶葉稅、印花稅,算個什麼苛捐雜稅,有必要就此拚性命地搞革命嗎?這個「自由」的無上價值,不但讓美國人打了獨立戰爭,更打了南北戰爭,傷亡了六十幾萬美國人。
有關自由的事,在美國,就不會是不重要的小事。
傑佛遜說,「自由之樹,要時不時地用愛國者和暴君的鮮血澆灌」,在民主的美國,我們不需要革命的鮮血,我們只要殺到見血的選舉,定期的清洗腐敗的政客就可以讓自由之樹持續茁壯。
但托克維爾對民主的「多數暴力」擔憂也不是假的,民主的過度,經常就是用「萬人暴君取代一人暴君」,當眾人皆曰可殺,人就會被殺了,不管這人是不是犯了濤天大罪,當民意說巨大財富不可以給個人擁有,超高稅率就來了,不管這些富豪賺錢的手段是不是合法、乾淨。
民粹之所以不是那麼正面的一個詞,正是因為民主有多數暴力的問題。
所以美國的民主要怎麼樣控制、預防民主的過度呢? 托克維爾到波士頓的時候,訪談了一位後來當了哈佛校長的Jared Sparks,Sparks像托克維爾坦承,美國當下的民意是,「政治裡不變的道理就是多數永遠是對的」。
這個聽起來是一個諷刺愚笨多數的見解,正中托克維爾的下懷,所以他放到了書裡。
但這個道理不是只有表面的黑色幽默,而是有深遠哲理的。
多數永遠是對的,因為就算當下錯了,之後也會改正回來。
Sparks認為,美國過度民主的一個特色是永不停止的選舉,如果不好的、壓迫人的法律得到通過,「多數派在下一次選舉就會改回來」。
亞當斯時期限制媒體言論自由的法案如此,威爾遜時期令人壓迫的高所得稅法案也是如此,大蕭條時期愚笨的高關稅政策也更是如此。
現在那些,或是前朝那些,不通情理,不符合美國精神的政策,也通通會如此。
在美國,多數永遠是對的,因為這個人民是自由而充滿can do精神的。
傑克遜出身於一無所有,而終老於美國最高的權位,他是這個民主多數的最好代表,他也是這個民主多數為什麼能一直成功的最好代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