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次看西方學者講中國史是讀史景遷的「追尋現代中國」，相當喜歡。最近麻省理工突然把一個年輕歷史學者的「朝代中國」的課程影片，放上了網路，雖然僅放了四集，又沒有連貫，但還是看得很過癮，可以說是一口氣看完Tristan Brown教授的四節課。洋教授治中國史，不可能沒有偏見，沒有一個史學家沒有自己的偏見，但東亞裔治中國史，尤其是中國學者，那有著更多層層疊疊的不可知關係，偏見都不知偏到那裡去了。所以西方學者，偏見的角度，至少還有因為史學訓練而有克制，加上比較沒有「當局者迷」的關係，通常比較好看。
但看中國史，多少都是像看宮庭劇一樣，角色眾多，情節出奇，一時之間相當過癮，但看完就看完了，你說給人什麼發人深省的契機？當你看完拿破崙傳、漢彌爾頓的一生，會讓你一躍而勃發，「英雄本當如此」，當你看完希特勒的興起和史達林的獨裁，你發想為什麼人類歷史走到這一步，會有人種族偏見至此，會有人著迷意識型態至此，甚至奪權而貫徹心裡的惡念，到底這些思想的脈絡從哪裡來，到哪裡去？然後你看中國史，你看完岳飛、于謙、袁祟煥莫明其妙的生與死，會讓你「大丈夫亦如是」嗎？看完朱元璋、康熙的故事，除了「哇哇哇」以外，那些歷史的如果如此，或是不得不如此，到底對我們有什麼啟發？這就是漫長中國史的無奈，萬古長夜裡的少數亮點，什麼也沒留下，你說孔子的思想了不起，那放在你這些不肖子孫身上，有個屁用。
美國就要滿二百五十歲了，明朝滿二百五十歲的時候，萬曆皇帝已經在他統治帝國的最後幾年，清朝滿二百五十歲的時候，光緒皇帝準備要被慈禧太后關起來了，明清帝國滿二百五十歲的時候，都是帝國壽命將盡的時候，但美國一點都看不出來有帝力衰竭的情況。如果搞懂明清帝國和美國的不同，就知道為什麼，中國歷史好看歸好看，但沒什麼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