求職的另一面是徵人,同一筆交易裡,雙方都面對了「資訊不對稱」的問題,為了要讓這個勞動市場達成有效的資源分配,人類社會發展出各式各樣的方法。二十幾年前,MBA第一年才開始沒唸多久,同學就忙著找暑期實習的工作,漂亮的簡歷經常石沉大海,但有一個投行的第一關是紙筆的智力測驗,全校唸財務的學生,都應邀受試。聽到考試,本人一下信心大增。果不期然,全校只有我考進第二輪。
信心爆棚的進了第二輪,投行幫我付旅費去芝加哥,我還因此生平第一次坐了有司機開的黑頭轎車。但在芝加哥的高級酒店裡,名校的MBA個個像出柙猛虎,使出混身解數,纏著MD們講話。因為MD們事後憑著這些印象,決定誰進到下一輪。
我當然沒有拿到這個實習的工作,也沒有進投資銀行。事後當然有很多自圓其說,但當時我多麼希望有一個機器,能夠把所有求職的人和求才的工作,作一個完美的匹配,不用經過這些漫長而傷人的應徵過程。但以人生已經上岸的人的角度來看,這個漫長而傷人的過程,其實也多少解決了「資訊不對稱」的問題。我也許適合當一個投資銀行家,我雖然內向,但我可以在短期內裝得很外向,在芝加哥的失利,其實只是英文不好而已。所以如果我真的要進投行,我要回亞洲先歷鍊,但我想留美國,所以自己把自己淘汱了。
在矽谷有一個有名的測試,創投名門Marc Andreessen說的The Test,「基本上,這個測試就是怎麼找來我們這裡,怎麼有一個人幫你背書、介紹(warm introduction)來找到創投?只要有一個就行。如果你無法通過這個測試......那代表你當個創業家,會很辛苦。你會很討厭創業,因為,你知道你該做什麼呢?一旦你要募款,你就會發現,我們算是容易的那關。最痛苦的是找到人來幫你做事、找到一個客人來買你東西,要賣東西給別人,那才真得困難。」
這就是美國式的「卷」。
申請學校也好,找工作也好,創業也好,美國式的卷,真的是一個漫長而傷人的過程,但你要進得了藤校,你要在矽谷創業成功,那是美國社會在找尋找頂級人材的過材,不可能輕輕鬆鬆就讓你達陣。也許有些人成功地駭進了這個系統,其實資質不達標,也有些資質很好的人,因為沒有得到好的訓練而錯過了機會,但去頭去尾後,你發現,這過程,還真的是美國一直在世界頂端的原因,只要你成功地通過了這個過程,你就會拿到豐厚的獎酬。
台灣也好,南韓也好,看著美國的制度而慢慢仿效,在升學時,引進了面試和其它的環節,那是一個好現象,雖然又有貧富、城鄉差距的問題,但總是比中國高考的單一面向來得好些。但在仿效美國這個制度的時候,有一個比較讓人忽視的地方,也許是東亞國家在短期內都很難追上的地方。
在選材的時候,落選的人,比如說因為沒有過人的課外活動而上不了藤校,就像有些亞洲來的移民,不知道這個制度,只是拚命叫小孩去考試,SAT已經高到藤校標準,但仍然要一直考,考到滿分為止的那種小孩。這些小孩,雖然沒有進藤校,但他們可以拿著過人的成績,在州立大學拿獎學金,因為州立大學雖然拿不到藤校那種樣樣強的學生,但他們一樣想要人材,所以單一面向的人材,反而在州立大學有機會,而且真的也可以靠州立大學翻身,好好地念會計、工程、科學等等,甚至可以進名校醫學院、法學院,也許起跑點輸給名校生一點,但人生依然可以過得精彩而快樂,這才是美國最厲害的地方,機會無限,只看你有沒有心。
我沒有進投行,也沒有到名校任教,但人生也算令人滿意。
你可以說這是上岸的人的「倖存者偏差」,但我說這是「美國夢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