華爾街日報說朝鮮現在是一個經濟奇蹟，各種跡象顯示，金正恩不但把朝鮮從Covid時候的崩潰邊緣救了回來，而且還讓平壤變成一個經濟蓬勃的大都市。一個幾乎和世界切斷所有連結的國家，如何「自食其力」而建設成發達的現代國家？金正恩成功了？當然這個命題是假的，朝鮮雖然多了很多手機，但這不是閉鎖經濟下自力發展出來的，朝鮮的智慧型手機經濟仰賴中國來的零件，大搖大擺無視美國的禁令而與朝鮮往來的中國商人，提供了這些零件和技術，但這些中國商人也不是幹慈善事業的，他們要美金。所以朝鮮的隱士經濟，仍然需要外匯來買零件、買糧食、買技術。金正恩的美元來源據說有兩個，一個是派朝鮮士兵到烏克蘭打仗，然後也賣軍火給俄羅斯，俄羅斯雖然沒錢，但有石油和其它的原物料，所以朝鮮和俄羅斯算是相依為命。
據統計有一萬五千的朝鮮士兵去了烏克蘭戰場，三分之一以上的人員傷亡，金正恩很清楚用人命和鮮血換來的外匯，是一個朝鮮歷史上的重大轉折，弄得不好，是會影響政權穩固，所以他有很多記念戰亡將士的儀式，他也大力獎勵了戰亡將士家屬，比如說，平壤新建的「火星」區裡有很多的高層住宅大樓，金正恩把房子分給了這些家屬。有獎有罰，以後再派兵去為別人而死，才有辦法叫得動。
另外的一個外匯來源，是朝鮮的駭客。朝鮮的基礎教育，除了大規模的政治洗腦外，還有選取數理人材的管道。這點也不難，科學與數學，就是一個一翻兩瞪眼的事，聰明的學得來，愚笨的學不來，如果美國沒有那些腐敗的公立學校教育和左派政客，美國也可以輕鬆培養出大量優秀的理工人材。朝鮮的學校從小就把數理資優的學童，拉出系統外特訓，終極目標是「為國工作」，除了弄火箭、搞核彈外，就是學電腦程式編寫。朝鮮的駭客，除了偷加密貨幣、搞詐騙外，有些還真的到美國公司遠端上班，幫國家賺美金。
但這種靠少數人口賺外匯的方式，不叫開發經濟，這和菲律賓的外勞、護士經濟沒什麼兩樣，而且比菲律賓還糟很多，因為朝鮮賺來的外匯，都是金家的，金正恩如果還是只有這些外匯，他還是要面對養活二千萬沒有行為能力的朝鮮人的問題，一旦外匯來源銳減，就要有人餓死的問題。朝鮮經濟的起飛，一定要伴隨著相當的經濟自由才有可能，一定要把這些被動等著命令的奴隸，變成有自我意識從事勞動的自由人才有辦法讓經濟起飛。目前看來，金正恩的確給了一些朝鮮人經濟自由。在華爾街日報的報導裡，據參觀朝鮮的外國人說，平壤街頭充斥著中國電動車，平壤人可以叫車，像Uber一樣，用手機叫車，還可以追蹤車子的動向，真的就像全世界其它的地方一樣。社會如果有這樣的叫車服務，如果個人沒有一點經濟自由，是不可能開始的，更不用說持續下去。而且，用手機掃碼付費，據說在朝鮮也相當普及。
我們當然可以說這些都是Potemkin Village，造假給外國人看的，但有些數據是可以從外部查證的，比如說，朝鮮夜晚的燈光亮度，現在是五年前的三倍亮，如果沒有真實的財富來發電，這個增高的亮度是不可能發生的。所以朝鮮真的經濟比較好了，但接下來的問題是，朝鮮是要走中國的改革開放路線嗎？還是，這還只是金正恩的實驗？他只是摸著石頭過河？我們無從得知，但經濟自由雖然會帶來財富，經濟自由代表也極權政府對人民管理的放鬆，金正恩能把經濟管制放得多鬆？影響到他的政治掌控時，他還能繼續放鬆嗎？
有一個可能，是中國和越南所展示，用科技監控人民的能力，讓金正恩有信心放鬆一點。在中國，人民大體是自由的，只要遠離政治，只要不和權勢對抗，但一旦你想要一點思想自由，你的言論可以被政府封殺，再超過一點，政府就能限制你的人身自由，這個系統，運作良好到，中國人時時進行自我審查，不敢想要一點思想自由，所以共產黨可以進行這個經濟和政治自由分離的實驗。越南走得還更遠，越南甚至不禁外國的媒體和社群網站，我的越南學生從小就有臉書，也有Instagram，他們就和西方學生沒什麼兩樣，不一樣的是，他們知道，不能批評政府，「一講壞話，他們就把你關起來」。朝鮮當然不會走到越南這一步，但金正恩也許正在學習中國模式。
我認為，在科技的輔助下，極權政府控制人民的能力變強，政變革命的機會變小，除非內部起了鬥爭，不然極權政府可以維持獨裁很久很久，看伊朗現在的局勢，就可見一斑，經濟都被打殘了，革命衛隊還有辦法牢牢掌權，所以金正恩有很充裕的時間和空間，讓他好好實驗朝鮮的經濟體制。祝他長命百歲，但離我遠一點。
*我雖然很想叫他們北韓，依英文的傳統，但我一向尊重人家的意願，他們要當朝鮮，就朝鮮吧，一如漢城現在變首爾一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