烏克蘭戰爭開打一年後,瓦格納傭兵突然砲火轉向,坦克大軍往莫斯科方向前進,普理戈津說要「清君側」,但普丁嚇得倉皇辭宮。眼看就要政變成功,然而普理戈津最後一刻腳軟,拉住部隊沒有進京,反而交出了兵權,而換來世界一聲嘆。瓦格納集團現在已經不見踨影,普理戈津也被處理掉了。這個僅僅三年前發生的事,是整個俄羅斯大歷史的一個縮影,俄羅斯還是一個前現代的巨大帝國,永遠需要一個沙皇,拍板國家大小事,彼得大帝、凱薩琳大帝隻手建立這個大帝國那不用說,最後的沙皇尼克拉斯二世,用了能臣斯拖雷平,穩住帝國,如果不是被暗殺了,斯拖雷平說不定能救回沙俄,那也就沒有列寧、史達林的歷史空間。而列寧作為共產沙皇,一點都不勉強,把一個歐戰戰場失敗、內戰方興、百廢待舉的億人大國維持了起來,列寧的能力也是一流。而史達林根本就是彼得大帝再世,雖然殺人不貶眼,但蘇聯從一個農奴社會轉型為軍工大國,變成擁有核武器,能與美國抗衡的世界超強,這種統治能力,當然比得上彼得大帝。
也因為只有史達林能隻手統治俄羅斯,在那屠盡手下的恐怖統治時期,沒有一個人敢出面幹掉魔頭,甚至連這個念頭都沒有,因為誰可以坐那個總書記的位置?農業集體化、工業現代化、冬季戰爭、東線戰場對抗日本、西線戰場對抗希特勒,每天上千書信、情報,通通要史達林批閱,蘇共哪一個人有能力接手?赫魯雪夫之後,蘇共總書記一代不如一代,但當然蘇聯的體制,到了一九八零年代,也許連史達林再世都救不回來。葉爾欽砲打蘇共司令部,取得了天下,但他沒有統治俄羅斯的能力,傾倒的帝國,就像倒在地上的大象,讓眾多動物分食,這也是新一代沙皇必需出現的原因,一旦普丁穩住了政局,俄羅斯就回到了沙俄時代,一個前現代的帝國,靠著一個人維持住社會秩序。普理戈津不敢坐普丁的位置,也許整個俄羅斯的統治階層都沒有人敢坐這個位置。所以一旦普丁病了、死了,俄羅斯一定又會陷入改朝換代的混亂。
獨裁政權和君主政權,永遠都有這個問題。以色列建國的首任總理,本・古理昂在猶太建國前,治理他的政治組織,也類似這種獨裁者的角色,他也經常幹俾斯麥、史達林做的事,經常嚷嚷「老子不幹了」。這些獨裁者,因為有過人的能力,所以他們的組織都非他們主事不可,一旦他們威脅要辭職,下面的人就會怕了。本・古理昂有一個比喻,獨裁者就像巴士司機,車行半路,如果司機不幹了,也許巴士還可以跑一下,但很快地,沒有人坐上司機的位置,這車就要撞車了,所以巴士上的人,一定會求他們回來。現在開著俄羅斯巴士的是普丁,開著中國巴士的是習近平,這兩人在為所欲為的時候,同時也穩住了組織,也因為他們穩住了組織,所以沒有人對他們的行為敢置一詞,但誰知道他們要把巴士開去哪裡?
邱吉爾在1939年以前,獨力主張對抗希特勒,二戰開打後,又帶領英國,孤獨地對抗德國、日本,直到美國參戰,邱吉爾對維護世界民主國家、人類文明,還有大英帝國的命運,有著無比的貢獻,但英國人如何「報答」他呢?戰爭沒結束,就把他趕下台,英國人才不管巴士有沒有司機,老子看你車開得不好,就把你踢下去。邱吉爾自己引了Plutarch說,「對偉大領袖的不知感恩,正是強大民族的象徵」。民主和獨裁,一個忙著把領袖踢下台,一個忙著跪著謝主隆恩,孰高孰低,還看不出來嗎?